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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代表作者个人观点，少数派仅对标题和排版略作修改。

编注：题图来自 KitGuru

其实这篇文章应该在 3 月 9 日发：这是 Edge Legacy 停止支持的日子。不过想到半年后就刚刚好是 9 月 9 日，这个日子更适合纪念，所以就拖到今天发了。

下文的 Edge 都指 Edge Legacy，而不是 Edge Chromium。

2026 年 3 月 9 日是 Edge 停止支持五周年的日子。虽然说有很多梗图之前说 Edge 最大的作用就是下载 Chrome，但是我其实还是非常喜欢 Edge 的：直到今天，Edge 的 EPUB 阅读体验，平滑滚动体验以及省电体验，都是其他浏览器无法比拟的。Edge 之前对于阅读模式的支持也是比较好的。

严格意义上来说 Edge 到现在还没有死，EdgeHTML 引擎和 MSHTML 引擎以及最新的 Webview2 一样，已经永远存在于 Windows 的组件中，为 UWP 应用提供网页渲染支持。目前来说也没有完全退役的时间表。不过单独的浏览器的确已经和 Internet Explorer（以下简称 IE）一样退出大众视野。

一切的开始

进入 Windows 10 时代，IE 已经无法满足现代网页开发和使用的需求。尽管 IE 11 为 IE 这一「老古董」添加了许多现代化特性，但是 IE 还是肉眼可见的力不从心了。

同时，IE 造成的长尾效应也使得对 MSHTML 引擎的更改处处掣肘。于是 EdgeHTML 诞生了。EdgeHTML 采用全新的 UA 字符串，抛弃了 IE 的兼容性模式，支持现代网页标准，并且在性能上有了很大的提升；微软也（再次）有机会重新设计浏览器的 UI 和功能，使其更符合现代用户的需求。

2014 年 11 月 11 日，微软在 Windows 10 预览版中推出「living Edge document mode」（生活在边缘上），同时宣布超过 2000 项互操作性修复和 20 项新平台功能。此时的 Edge 仍以 IE 的新模式出现，但已经包含后来 EdgeHTML 的核心思想：在不破坏企业级网站浏览体验的同时，使得互联网变得「摩登」。

互联网多样性

当时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背景：微软想要保持浏览器的多样性（依然可以在这篇博客中读到）。

This interoperability-focused approach brought the obvious question of adopting an existing open-source rendering engine such as WebKit. While there were some advantages, upon further investigation it was not the right path forward for two important reasons. First, the Web is built on the principle of multiple independent, yet interoperable implementations of Web standards and we felt it was important to counter movement towards a monoculture on the Web. Second, given the engineering effort required, we found that we could deliver an interoperability focused engine to customers significantly faster if we started from our own engine (especially if unshackled from legacy compatibility concerns), rather than building up a new browser around an open-source engine. We will continue to look at open source and shared source models where it makes sense and look forward to sharing more details in coming posts.

当代互联网基于多个独立但互相兼容（？）的 Web 标准实现，我们认为我们必须抵制互联网上出现单一化趋势。

独立的浏览器内核本身就是价值：正如 Gecko Quantum 和 Webkit 的存在一样，EdgeHTML 的存在也让互联网变得更加多样化。虽然我一直在攻击 Safari，但是我承认不应该直接完全扼杀 Safari 的存在。Firefox 也同理，虽然它又慢又实现得不好，但我们仍然需要它存在。

图片源自 Mozilla 的 Competition, Innovation, and the Future of the Web – Why Independent Browser Engines Matter。Mozilla 指出，当创新建立在单一主导引擎之上时，技术和经济力量就会集中，选择范围缩小，并有可能使网络的发展方向偏离公共利益，转而服务于少数大型平台的利益。浏览器引擎多样性确保技术以人为本，而非以股东为本。

有很多文章都有写过浏览器多样性的目的，比如What is the Value of Browser Diversity?以及Browser Engine Diversity。缺乏多样性的内核实现可能会导致部分 API 不能得到仔细的考量，或因出于单一公司的某些商业目的，对互联网造成快速且广泛的影响。

浏览器内核在事实上决定了我们能够在互联网上看到了什么。如果世界上只有 Chromium，那 Google 将能够亲自管理甚至亲自禁止整个互联网上的内容，这就是单一化的问题。

当 Edge 走向死亡的时候，Mozilla 还发了一篇悼文：Goodbye, EdgeHTML。

崭新的未来

2015 年 1 月，微软公开 Project Spartan 浏览器；2 月详细解释新内核；4 月 29 日正式将浏览器命名为 Microsoft Edge。2015 年 7 月 29 日，Microsoft Edge 随 Windows 10 正式发布。

在 2015 到 2018 年之间，EdgeHTML 的主要版本随 Windows 10 功能更新演进。首个正式版本通常称 EdgeHTML 12，随后依次发展到 EdgeHTML 18。重要工程进展包括：

• 显著提高 Edge 与其他浏览器的兼容性
• 引入现代化 DOM 排版，显著提高性能
• 支持浏览器拓展
• 以及最后的 Edge 18

Edge 开始的时候非常好：优先实现其他主流浏览器和现实网站共同使用的 API，而不只追求标准清单上的功能数量；使用 Bing 抓取的大量 URL 查找被大量使用的相同代码，希望能够更快的解决兼容性问题。UA 的变更意味着主动放弃了 IE 模式，通过直接接入现代网页暴露更多问题并修复，长期目标则是实现 EdgeHTML 真正与其他浏览器内核能够运行相同的代码。

Edge 还大量使用 Windows 的系统已有 API，比如 Media Foundation（Edge Chromium 中依然有这个选项），Windows Imaging Component 以及 DirectWrite 等，来实现更好的性能和更低的功耗；PDF 使用 Windows 的 WinRT PDF 渲染器，EPUB 也有一个非常优秀的渲染引擎。

但这种操作意味着 Edge 与操作系统强绑定，无法被移植到其它系统，甚至下放给 Windows 7。这也为 EdgeHTML 的最终死亡埋下了伏笔。

最平滑的平滑滚动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在 Edge 刚出的时候用过 Edge。那是一种次世代的体验，是直到现在 Chrome 以及开启平滑滚动的 Edge Chromium 都无法达到的未来。

我第一次知道滚动能够如此优雅不生硬。Edge 不会只把每次滚轮输入直接转化成固定距离的位移，而是给输入添加持续一段时间的速度曲线。连续滚动时，新的输入会修改正在进行的动画，产生一种有惯性但仍然跟手的效果；Edge 还会根据滚动容器的尺寸计算滚动量，同一次滚轮操作在较大的页面区域中可能移动得更远。

Edge 与操作系统的 DirectComposition 以及 Direct Manipulation 紧密结合，提供了领先于业界的滚动体验。EdgeHTML 的滚动是异步处理的（当然今天都是了），即使画面在执行重任务，滚动也不会存在卡顿。Edge 是唯一的支持侧边栏异步滚动的浏览器。

当然，这种体验也无法被简易移植到其他操作系统上。

最好用的 EPUB 阅读器

尽管在最后的 Edge 版本中 EPUB 的功能被移除（如果你想用，需要卸载 KB4601383 更新），但是 Edge 的 EPUB 阅读体验是最好的。与 Calibre 抽象卡顿的阅读体验不同，Edge 有着丝滑的滚动体验，真正完整的浏览器，以及极其优秀的 UX 设计。

EPUB 的页面渲染是可重排的分页，而且不是基于 shadowroot 的方案，这提供了优雅且高性能的翻页体验，比某些只能滚动的阅读器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所有的页面都能用墨迹批注，支持圈画功能。

更好的字体渲染

Chromium 在当时使用 Skia 进行字体渲染，Edge 则使用 Windows 的 DirectWrite 进行字体渲染。使用 Skia 中硬编码的设置渲染字体会导致文本比 Windows 系统默认设置略微偏细。这种差异在 CJK 字符上更为明显。

当然，在 Chrome 132 之后，Chromium 以及正式接受了 Edge 团队的 patch，提供了更加接近原版 Edge 的字体渲染体验。

少年没有遇到少女

Edge 只在（对于 PC 用户而言）Windows 10 上提供，主要平台功能又随 Windows 半年功能更新（众所周知的有很多人根本不更新）交付。对推迟系统升级的企业而言，新 EdgeHTML 功能无法像 Chrome 或 Firefox 那样通过独立浏览器更新及时获得。于是 Edge 之间也存在很多版本不兼容问题。

2019 年 The Verge 的采访指出，企业测试和延迟部署 Windows 功能更新，会让其 Edge 长期落后。

同样的，拓展功能也不是在第一天就可用，这使得浏览器拓展社区非常的不成熟。因此，Edge 的用户量一直不高。这也导致了开发人员不对 Edge 进行测试的恶性循环（Windows 允许你使用三方浏览器，而不是和 iOS 以及 ipadOS 强制按头让你吃 Safari）。

那么，不兼容 Edge 也是顺理成章了。

然后是 UWP（现在在哪发财呢？）。Edge 同样基于 UWP 构建，UWP 不是一个成熟的应用开发平台，Edge 需要等待 UWP 修复 bug 或添加新特性才能够实现 Edge 的新功能，这拖慢了 Edge 迭代的速度。

同时，Chrome 引领下的互联网日新月异。当年第一个 Edge Chromium 版本是 79，到今天已经是 151 了。Edge 团队完全没有能力去跟上 Chrome 的更新速度。

所以 Edge 死了。

为了提高网页兼容性，脱离 Windows 更新的发版节奏，实现跨平台，微软决定放弃 EdgeHTML，转而使用 Chromium 内核。总之，EdgeHTML 停止开发，Edge Legacy 停止支持。EdgeHTML 用户规模不足使得 Edge 生态回报偏低。采用 Chromium 后，微软可在浏览器 UI、企业管理、Windows 集成、隐私和服务上竞争，同时仍能共享 Web 平台底层成本。对微软而言这是一个商业上无比正确的决定。

三分天下

至此，浏览器内核又回到了三分天下的年代，或者就这点份额，实际上也没有进入过四分的时代。Chromium 已经在事实上成为互联网的标准，Firefox 就偶尔出来「狗叫」一下：）

当时我是最后一批升级 Edge 的，事实上我现在也想保留旧版 Edge，但是因为我还是开了系统更新的，所以这不可能。Edge 的体验对比 Chrome 来说确实是有差距的。在 HTML 没有完全加载出来之前，Edge 将不会显示任何内容，始终保持白屏；同时 Chrome 只要能渲染就会渲染出网页，所以首屏时间 Chrome 显著优于 Edge。更不要说谷歌一直在自家网上搞的神秘小动作了。

我为什么要给 Edge 招魂

一切源于 Chrome 在 2024 年决定停止对 Manifest V2 拓展的支持。有很多拓展使用 Manifest V2，比如 uBlock Origin。相关的讨论也已持续好久，基本上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某某浏览器也停止支持 V2 拓展的新闻，并且搞个大新闻：某某正在杀死最受欢迎的广告屏蔽拓展。当然确实也没有错。

起初有很多浏览器都没有跟进，Edge Chromium 也在其中。Brave、Vivaldi 这些也都继续保留对 V2 拓展的支持。但到 2026 年，Edge Chromium 也已发布V2 拓展的退役时间表，这是一个意料之中的事情，也是所有使用 Chromium 内核的浏览器都会遇到的问题：被 Google 卡脖子。Google 在上游 Chromium 中移除支持，下游想要保留支持就必须进行分叉，并不断 backport 之后的新功能——backport 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其难度会随着累计更新的变多而不断增加。今年以来 AI 发现的越来越多的漏洞，以及越来越频繁的更新发版也进一步加强了这种「压力」，最终我想大部分仍然追新的浏览器厂商都会选择直接跟进上游而不是分叉。某些几百年不更新还在 Chrome 87 的浏览器除外。

就这样，一个可能很多人都不喜欢的功能就传染了世界上近 90% 的浏览器，而你无能为力。XSLT 也被退役了，在可见的未来，还会有很多类似的情况发生的。

如果说除了 Chromium 之外，有更多的、得到良好维护的浏览器内核存在，那么事情会不会有所改变呢？也许会。Firefox 至少仍然是一个兼容目标，大部分的 Linux 都使用 Firefox 作为默认浏览器。Safari 也仍然是一个兼容目标，至少在 iOS 和 iPadOS 上我们仍需考虑 Safari 16（这东西也随着系统更新，所以打死不更派的问题也存在）是否能够正确渲染网页。但是这两者占比实在太少了，真的太少了。

我怀念 Edge 的 EPUB 阅读体验，怀念 Edge 的平滑滚动体验，怀念 Edge 的省电体验，怀念 Edge 的 PDF 支持。现在你如果想要使用 Edge，只能打开一个虚拟机，屏蔽更新再用了。这不是一个能日用的场景，令人遗憾。

讲点别的：Flash

自从 Flash 死后，世界上再也没有类似 Flash 的东西了。HTML5 + JS + CSS + Canvas + WebGL + WebGPU + WebAssembly 等技术的组合，仍然不能够实现和 Flash 相同的功能，更不要说这些技术令人绝望的开发体验了。现代的互联网似乎不允许下一个 Flash 的出现，但是对 Google 的垄断又无动于衷，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题。

Flash 提供了一套完整的开发环境和一致的使用体验，虽然现在来看全是 Bug。浏览器厂商共同淘汰 Flash，但没有给出替代 Flash 的解决方案；SWF 播放器小而美，而个人裁剪 Blink 等生态则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每个想要利用生态的软件都必须要包含完整的电子垃圾。

讲点别的：XSLT

XSLT 也正在被移除。这意味着，在不启用 Pollyfill 的情况下，所有 RSS xml 页面将无法再使用 XSLT 进行增强。这极大的降低了用户不小心点进 RSS xml 时候的体验。因此我个人的网站和独立落地页做了缓冲。

必竟为什么要在 RSS xml 中引入 js 呢？这太野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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